会员之声丨可持续的争端解决：当事人与仲裁庭如何推行更环保的仲裁

可持续的争端解决：当事人与仲裁庭如何推行更环保的仲裁

作者：南部非洲仲裁基金会（AFSA，ICDPASO理事会成员）秘书长、顾问 斯韦特兰娜·瓦西列娃 

会员供稿（译文）

国际仲裁素以高效、灵活、适应性强著称。但在全球争议解决领域，一个问题正日益凸显：仲裁在无视自身环境足迹的前提下，还能否继续标榜“高效”？

数十年来，仲裁实践几乎从未反思其环境影响。参与者跨洲飞行，只为参加短短数小时的程序会议；数千页材料装订成册，庭审中却鲜有翻阅；明明可通过技术远程参会，整个团队仍跨国出行。

这些做法长期被视作仲裁文化的一部分，如今却越来越难以自圆其说。

随着企业、金融机构与政府纷纷作出环境、社会及治理（ESG）承诺，争议解决机制也无法回避审视。仲裁必须与其所服务的行业同步进化。问题已不再是可持续仲裁是否值得追求，而是仲裁机构与从业者是否准备好行动。

好消息是，变革已然启动。

近年来最重要的进展之一，是国际仲裁员露西・格林伍德于2019 年发起的 “绿色仲裁运动”。该倡议让全球关注仲裁的环境影响，并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减碳工具。其核心理念十分明确：仲裁界无需激进改革即可走向更可持续，真正需要的是有意识的程序选择。

仲裁的环境影响并非空谈。针对国际仲裁程序碳足迹的研究显示，仅航空旅行一项，就可能占到案件相关排放的绝大部分。在大型跨境争议中，数十名参与者可能长途跋涉出席庭审，而这些庭审本可以其他方式进行。

纸张消耗是另一项被忽视的因素。仲裁程序中，申请书、证据卷宗、依据文件等可能产生数万页打印材料，其中大量材料为仲裁庭和律师重复印制，最终却在庭审中未被使用。

这些做法得以延续，并非因为不可或缺，而是已然成为习惯。

因此，可持续仲裁始于一条朴素原则：若某一程序步骤对程序公正性或有效性并无实质增益，就应重新考量。

数字化为变革提供了最直接的路径。实现无纸化仲裁所需的技术工具已然成熟且普及。电子提交、共享文档平台、数字庭审卷宗，可让整个案件实现零纸质化管理。

其益处不仅仅在于环保。数字化案件管理降低后勤复杂度，提升参与者工作效率，也让不同法域的当事方更易参与程序。

远程及混合庭审的迅速普及，更是给出了重要启示。长期以来，仲裁界默认现场庭审不可或缺。新冠疫情意外推动了远程程序的试验，结果清晰表明：在很多情形下，无需所有参与者环球出行，庭审同样可以高效开展。

这并非意味着现场庭审将会消失。复杂的证据类庭审仍可从当面交流中获益。但“所有程序会议都必须跨国出行” 的假设，已然日渐过时。

混合模式如今提供了务实平衡。程序会议、专家会谈、仲裁庭评议等通常可远程进行；证人与代理律师在合适情形下亦可远程参与。仅这些调整，就能大幅降低仲裁的碳足迹。

但可持续仲裁不只关乎技术，同样关乎程序管理的自律。

仲裁员对程序推进拥有重大影响力。程序令可鼓励简洁提交、限制非必要文件制作、杜绝材料重复。高效的案件管理不仅是效率问题，更是环境责任问题。

仲裁机构同样肩负重要使命。仲裁中心为其管理的案件设定程序预期基调。通过鼓励电子立案、支持数字庭审、推广可持续实践，机构可以切实推动仲裁文化转型。

对新兴仲裁中心而言，尤其在非洲等地区，这一时刻蕴藏着独特机遇。仍在构建运营模式的机构，不受基于纸质文件与传统程序的遗留体系拖累，可从一开始就融入数字化基础设施与可持续实践。

南部非洲仲裁基金会（AFSA）认为，仲裁的未来必须与全球商事发展大势同频。跨境经营的企业越来越期待，争议解决机制能够体现现代高效、科技与可持续标准。无法响应这些期待的机构，终将与所服务的群体脱节。

因此，可持续仲裁不应被视为小众环保议题，它是争议解决方式整体变革的一部分。

仲裁界一向展现出强大的适应能力。紧急仲裁、快速程序、远程庭审的发展，均体现了这一行业的创新能力。可持续发展正是这一进化进程的下一阶段。

前行之路不需要复杂规则或繁重监管，需要的是思维转变。仲裁庭应审视每一步程序是否真正必要；当事方应思考出行是否为程序带来实质价值；机构应检视其管理实践如何降低环境影响。

持之以恒的微小改变，即可产生巨大效果。

绿色仲裁运动通过一套绿色指引，为仲裁程序、仲裁员、律所、机构及会议提供实操指南。这些资源给出具体建议，可立即落地，且不会扰乱现有程序框架。

当下所需的不再是更多讨论，而是更广泛的践行。

仲裁界正处在转型关口。可持续实践已不再是试验性选择，而是仲裁使用者日益普遍的期待。拥抱这一转变的机构、从业者与仲裁员，将共同塑造一个更负责任、更现代化的争议解决体系。

未能跟上的机构，也许将发现全球商界的期待已悄然前行。

可持续仲裁并非要改变仲裁的本质，而是要在这个职业行为与环境责任关系被快速重新定义的世界里，确保仲裁始终保持相关性、公信力与责任感。

工具已然齐备。现在的问题是：仲裁界是否准备好加以运用？